
他坐在沙发上,镜头固定,没有剪辑。他把房号、楼栋、房屋状态一条一条念出来。中间几次停顿,又从头再念一遍。
没有交代背景,没有提他的时代华娱。只是在介绍,这套房子有没有纠纷,什么时候能腾空。
拍卖平台显示,这房子起拍价是1850万。拍卖通知书来自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,上面写着:拍卖所得用于清偿银行借款。页面上三人预约,没有人出价。
房子此前抵押过几次。要卖到2600万左右,才能还完贷款。视频下面,很快有人留言:
他曾是深圳一家头部艺培机构的创始人。到2025年,他的个人负债超过5500万。
他想早点踏入社会打工赚钱,为家里减轻负担。14岁的个头、体型还像个孩子,能找的活计寥寥无几。安徽后岗的县城餐厅缺人手,他跑去端锅、上菜、收拾桌子。火锅汤水溅到手背,烫得满是泡,他只敢躲在角落里掉眼泪,生怕被老板发现开除了。
也是这一年,中国第一次对房地产商做销售排名,万科提出雄心勃勃的“千亿计划”。开发商被正式纳入了国家经济的话语体系。
县城通讯店的橱窗里摆满手机一哥诺基亚,耐摔、待机长。网吧里人们传看最新盗版的《功夫》,小人物靠着拳头逆袭乱世。央视在播《天龙八部》,主角们在兄弟仇杀中自证清白。街头的杀马特发型、非主流照片、垫肩、紧身裤成为年轻人对抗沉闷的一种方式。
那几年,县城里不断有人外出。南方的城市被反复提起:深圳,广州。去的人多,回来的人少。
李其伟也换过几份工作,摆过地摊,进过工厂,在剧组跑过龙套。工作来得快,走得也快。哪儿缺人,就往哪儿去。
这时,深圳的房价还排在全国第六,常住人口却已经突破了一千万。城中村密密麻麻,平均每平方公里住着五千多人,远超北京、上海。2005年到2010年,深圳人口增长了25%以上。小学在校生从十年前的三十多万,涨到六十多万。这一年,国务院批准深圳特区范围扩展到全市。三十年来的铁丝网被拆除,边检站也没了,但“关内”“关外”依然被分的很清。
他住在城中村十几平的小屋里,隔音很差。夜里走在街上,水果摊的扁担一溜排开,扁担后蹲着几个民工模样的男人女人。他们的衣服、坐姿和停在街边豪车下来的西装人形成对照。
东门步行街的中国第一家麦当劳已经开了二十年,门口人来人往。高楼拐角堆着发臭的垃圾,气味顺着台阶往下飘。万象城二期刚开业,把罗湖从“打工者集散地”推向“高端消费”的正心。霓虹灯下,几个打工仔挎着胳膊,在橱窗外慢慢踱着。奢与俭、高与低、光洁与污浊,在这里彼此照见,又彼此无关。
同一年,乔布斯在美国发布了第四代iPhone。几个月后,这款手机进入中国,最早在深圳流通。一年后,微信上线。李其伟把微信名写作“乔峰”。
2012年短暂沉寂后,资本、市场、政策三路并进。中概教育股股价走高,在线教育融资进入高频期,MOOC成为热潮。达内筹备赴美上市,昂立教育尝试借壳未果;新东方大讲“互联网基因”,百度、阿里、腾讯相继入场;网龙、中兴、科大讯飞开始布局教育业务。好未来转向孵化平台,猿题库、梯子网将产品推倒重来。
线下机构也开始谈论“技术”“平台”“生态”;中高考改革同步推进,课程设置、评价方式、升学路径成为讨论核心。2013年也被后来认为是中国教培业问题集中爆发的起点:商业化加强、规模及收费增长、投机性增加,野蛮竞争,市场混乱。
李其伟那时在深圳待了第三年。住处几经更换,城中村、合租房、员工宿舍,都住过。攒下两万块钱,是这些年少有的结余。
也是那一年,他接触到一家濒临倒闭的艺培机构。场地不大,位置一般。租期将到,老师频繁流动。原负责人无意继续,只想尽快脱手。
他看过场地,翻了课程表,也问了老师愿不愿意留下。两万元,刚好能接手。对方开价13万,他手上只有两万,谈妥以分期方式接手,半年内付清。随后很长一段时间,他吃住都在机构里。白天排课、招生、接家长电话;晚上算账,安排第二天的工作。运营了大半年,资金开始吃紧。有三个月,工资无法按时发放。有人抛来橄榄枝,希望带资入股公司。他拒绝了。那时候判断很简单:行业在往上走。
随后,他调整了课程结构,增加短期项目,推出新的产品线,在短时间内收拢一波现金,转危为机。
凭借强销售和高交付,时代华娱在深圳艺培和童星经纪领域风生水起。2019年,时代华娱年营业额突破亿元。旗下8家公司、500名员工,学员数量超过10000人,月营收超千万。
生活也随之改变。最多时,账上资金接近一亿。车库里停着四五辆豪车:阿斯顿马丁、迈巴赫、几辆保时捷。饭局常在深夜,一顿要几万。出门坐头等舱,时间按分钟计算。
他公开说自己是“天选之人”。春节回安徽,亲戚朋友争相问候,父母的神情也变了。2020年1月27日,春节刚过。他戴着厚厚的口罩,带一家人从南京返回深圳。路上,他发了一条朋友圈: “出征深圳,有种开战的豪迈。”
回到深圳,漫长的封控开始了。2020年2月,为防止线下授课,监管部门在一些培训机构门口贴上封条。
时代华娱是深圳本地的头部艺培机构。学费定价高,成本也高。每月房租160多万,员工薪资270万,加上宿舍、社保、福利和日常运维,单月支出接近500万。
按过往逻辑,这笔账是能跑得通的。正常上课、演出、活动,每月营收上千万,有盈余,也能撑扩张。一开始,李其伟并不太担心。账上还有几千万的储备。他估过账:线下全部停摆,也能撑一年。但停摆持续了三年。
那段时间,失眠成了常态。每天睁眼闭眼都一样,脑子像团乱麻:房租、水电、工资、社保、退费……哪一项都不是小数,动辄五十万起步。严重时,他靠药物睡上几小时,醒来还是得面对。
压力最直接的,是退费。2021年一年,退出去一千万;后面两年,又退了一千五百多万。父母不止一次劝:“小伟,实在不行就关几个公司,别把自己搭进去了。”他嘴硬,回一句:“宁愿站着死,不跪着活。”他不愿裁员,也不愿降薪。他觉得,那样对跟他一路走来的人,不够义气。
他开始四处对接投资人。最初,有人出1200万,要收购51%股份。他没答应。在他看来,机构虽然困难,每月仍有数百万营业额,品牌和体系也都在,1200万换控股权,太便宜了。随着资金告急,谈判数字一路往下走:800万、500万、300万……每一次都像割肉,却又无能为力。
第一次感到绝望,是账上最后一笔钱转出去那天。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屋子空荡,墙上还挂着“使命、愿景、价值观”。这几个词,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。几百号人等工资,几千个孩子等上课,家长在追问:你打算怎么办?
2019年的照片里还有豪车。危机来后,这些车一辆一辆被低价处理:卡宴、帕拉梅拉、阿斯顿·马丁……七折、六折、五折。每一笔钱到账,他第一时间转给财务,先发工资,先退费。最后留一辆迈巴赫,抵押在车行。
车卖完,他开始跑银行贷款。能谈的银行都谈过,额度多少都接。直到没有一家肯批。再后来,他拿房产去做二押、三押,利息越来越高。再之后,是民间借贷:五分、七分、一毛五的月息。他说自己像个赌徒,不认输的那种。
钱烧光后,他开始开口借钱。亲戚朋友,能借的都借了。500万、200万、50万……能说的好话都说尽了。
时代首先改变的不是命运,是时间感。人从来不是拥有时间,而是被时间塑造、被追赶、被放逐。
李其伟坐在办公室,桌边放着一杯冷掉的茶。他不再刷社交平台,也很少说话。过去这些年,他总是冲在最前面,抢话、抢人、抢时间。但现在,他知道,自己手上握的,不再是机会,而是最后的可能性。
投资人报价多少他都不计较了,股份怎么分也不在意。他说:“只要还能撑,只要员工有班上、孩子能继续上课,我就接。”这不是谈判,而是求生。
那天上午九点,几张截图从分校家长群里转过来。每一句都像石子击穿湖面:“是不是要倒闭了?”“别再装了,直接退钱。”“跑路就跑路,别骗人。”几分钟内,质疑像线一样蔓延开,拉紧,扯满整个机构。
负责家长沟通的员工不断把截图转给他。一张接一张。他知道,这是最后一道底线在被冲破。他决定亲自回应。
他建了十几个群,每个四百多人,用来通知线下说明会。通知写了四版,最后一版最短:“我们没有跑路,不会跑路。家长有疑问,可以来听我解释。”
地点选在罗湖校区的多功能厅。他提前去看过一遍:讲台、麦克风、几排沙发,中间的走道擦得发亮,灯光偏暗。他一个人坐在场地里很久,调了调话筒的高度。
群公告发出不到半天,辖区派出所来电,要求他“说明情况”。理由是“聚众风险”。民警直白地说了一句:“你现在的处境,每个人踩你一脚,都可能踩死你。”他们建议取消沟通会。他点头,又摇头,说:“通知发出去了,家长都知道了。现在取消,更像是在躲。”
沟通会当天,三个派出所的民警到了,还有社区、街道和教育局的工作人员。校区门口停着两辆警车。
李其伟站在讲台前,没有寒暄。他直接开场:“我叫李其伟,我做时代华娱十年。今天来,是想说清楚。”他从第一家校区讲到疫情前三年,从艺培高峰讲到被封条封住的大门。他讲融资、讲支出、讲运营,讲得很细。有些话没人回应,他就再说一遍。
有人举起手机拍摄。他看见了,没有制止。他确实曾在群里拜托大家别拍,但也知道,没有用。“这些视频要是传出去,银行贷款可能批不下来,投资人也会犹豫。”他声音发干:“这不是威胁,是实话。你们可以拍,但请不要发。我求你们。”
沟通持续了两个多小时。有人质问,有人骂,有人烦躁不安。灯光直打在每个人脸上,照得发青。他的同事们在人群中穿梭,一遍遍解释,努力安抚。接下来的几天,黄贝岭、南山、龙岗……李其伟一个校区一个校区地做家长说明。
他的恳切,终究没挡住视频的外泄。现场片段很快出现在抖音、视频号等平台,负面舆情迅速发酵。原本为了解释局面而组织的线下说明会,被剪辑成若干段小视频流传开来,配上醒目的标题:“关停!”“深陷维权风波!”评论区开始翻旧账,翻投诉,翻未解散的家长群。有的链接被反复转发,有的截图流入媒体群。原本沉寂的流言,再次被激活。
他一个个联系视频发布者,请他们删掉。有的没有回应,有的只回一句:“你还是先退钱吧。”有的直接删除聊天。
一场本为了平息恐慌的线下沟通,最终成为压垮的最后一击。一夜之间,李其伟和时代华娱彻底被推上风口浪尖,成了行业内外议论的典型。
银行叫停放款,原本签好的协议被撕毁。曾经愿意伸手的朋友此刻避之不及。没有人再肯借钱。
李其伟慌了。他颤抖着拿起电话,拨通了投资人的号码,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:“500万,51%的股份,我们成交。”对方沉默了几秒,说:“你们现在全是负面新闻,谁还敢投?”
他不死心,又打过去:“两百万也行,股份你拿去。只求你先拿出一百五十万,我把员工工资发了,再慢慢盘活公司。”对方沉默了几秒,长叹一声:“兄弟,你这公司救不活了。你还是想想怎么收尾吧。”话说完,电话也断了。
窗帘拉死,电话响就让它响着。桌上一碗面捧热三次,最后凉了倒掉。电视开着,没声音。他坐着,手机屏幕不亮,就不动。偶尔也走到阳台抽烟,抽到一半,又折回屋里。什么都没想明白。
两天后,他去派出所报备。眼睛发红,头发蓬乱。他站在柜台前,自报身份:“我是李其伟,时代华娱负责人。我们机构倒了。我不跑路,也不会跑路。”他带了一份打印稿,关于学员安置与债务处理,厚厚一叠,字打得密密麻麻。
那段时间,不断有人找上门,都是干“职业闭店”的:转法人、甩包袱、换壳再开,把学员导去别处,说是“升级重组”。他没接:“不来。”
“我还年轻,还能被骂,还扛得住。”李其伟公布了个人手机号。每一个加他的人,他都通过,每一条消息都回。他说,这些债,欠得明明白白,没理由逃。
接下来的日子,他的手机成了一个收纳器,装满了深圳家长的愤怒、疲惫、焦虑、怀疑,也有一些难以确认的关心。各个校区所在辖区,都有一两百宗相关报案。他每天往返于派出所、社区、税务等部门,反复说明情况。
也是从这些电话里,李其伟了解到中年人这些年的无奈与困境。有人失业,有人降薪,有人说快交不起房贷车贷了,有人说这笔钱是拿来给儿子搏一把重点中学的。他一遍遍说:“我会想办法还。”他知道,此刻回应什么都是在推卸。睡前,他会翻一遍当天的通话记录,备注清楚,看看有没有微信没回。
有一次,对方骂了半小时,丢下一句:“我知道你家孩子在哪个学校,我去门口堵。”他没争辩,约了见面,地点选在公安局旁边。去了才知道那人喝醉了,情绪激烈。他报了警。民警来了,说可以处理拘留。他拒绝了:“算了吧,人就是急了。”后来,男人酒醒,发来道歉。他回:“学费我会想办法。我们都在深圳,你放心。”为了安全,他替孩子退了学,送回老家。
高利贷也没放过他。他们不打人,但天天跟着,走哪跟哪。有时用强光照眼睛,说不打你,就是不让你睡。三天三夜不睡,人也差不多垮了。 “怕吗?也怕。”他说,“但他们不是不讲理的人。他们要的只是钱。只要你还活着,他们就认定你还得还。”
最难受的是,父母开始收到威胁短信。那些措辞,赤裸得像刀。母亲问:“是不是你欠了人家钱?”他笑,说:“没事,是诈骗短信,别回。”
为安置学员,他开始求助朋友、同行、各级政府。教育局和文体局牵头协调,310家深圳机构愿意接收部分学员。朋友们也动了起来,一家收十几个、几十个。希望把损失降到最小。但事情比预期慢得多。很多机构起初答应,后来看到群里家长争吵,就退了。
有人去接收机构堵门,骂他们是“骗子一伙”;有人提起诉讼,要求他承担刑责;也有些孩子,在安排前就被家长转去了别处。退费申请像雪片一样飞进来。他挨个打电话,解释、协调、求情。有些能缓,有些没有回旋。
“我以为,把账本摊开,把征信公示,把我个人的资产、债务、流水一项项列出来,除了身份证号,几乎没有什么是藏着的,大家就会相信我不是骗子。”他顿了顿:“后来才明白,人不信你的时候,你说什么都没用。”他说,那几轮家长沟通,就像在原地狂奔。到后来,他已经不记得最初是为了什么而赌,只记得一件事:不能停。直到最后,连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。
他们拍下一段视频。镜头里,奖杯覆着灰,桌椅歪倒,墙上的宣传板只剩半截钉子。大厅空着,地板反着冷光。
李其伟后来也搜过“时代华娱怎么垮的”。AI生成的词语很重:资金链断裂、涉嫌欺诈、退费压力。这些词在屏幕上排成几行,与他坐在办公室时看到的样子很不一样。
网络评论从未停过。有人说他“换马甲继续骗”,有人说“搞坏了行业”,也有人念他的好。
这些挣扎被他逐一记录:2022年9月,他给自己发信息,“必须死磕到底,直至成功”;2023年7月,朋友圈的私密文字是“这次我会不会死,就看明天银行贷款额度”;2025年3月,“生病了,全身酸软没有力气,需要挂几天水,这两天很多信息回复不及时,请理解。”那天,有人留言鼓励,他回:“这是五年来最温暖的一次。”
最让他愿意多说几句的,是团队。2024年上半年,二十多名员工三个月没领工资,却坚持留岗,帮助接洽学员安置。下半年,他们才陆续离开,去找新工作。直到现在,还有人在义务回复家长信息。他说:“这份情谊,我得认。”
他也见过别人的收尾。有做音乐教育的朋友,在疫情初起就果断关掉七个校区,四年里心性逐渐通透。而他这几年始终硬扛,像在与世界对抗。
他从小在农村长大,别人说他“耐摔”。小时候想要自行车,父亲很快就买了;工作后想要电脑,靠提成买了一台;艰难时想生个女儿、想买辆车,后来也都一一实现。这些愿望,在时间里缓慢但确实地兑现着。
2018年,他做过两件怪事:纹身,和拔掉一颗本不需要拔的牙。医生说有面瘫风险,他还是拔了。他只是想找点痛。那年他许了个愿:愿用事业的失败,换家人平安无病。后来公司倒掉,他又想起往事,“可能这也是另一种兑现。”
仍有投资人在关注他。他们看重的是两样东西:过往的经验,和那句“我不跑路”。他说自己急不来,“急则难成。”
他对行业也有了判断。在他看来,2014至2024年,是经济抛物线的一段,是教培行业的兴衰十年。他建议打算入行的伙伴,如果不是非做不可,这几年,艺培“能不做就不做”。毕竟,它终究是“菜”,而不是“米饭”。现在,多数人首先要解决的,是“吃饱”的问题。
他靠给教育机构做咨询维持生计,也在寻找机会重启。偶尔会畅想未来:把艺培做成美团那样的平台,跑通课程、一对一、赛事、栏目、短剧。他说:“创业失败,不是罪过。只要坦荡光明,老天总会给机会。”
2025年10月18日,华润城润玺一期2栋902,被以2309万元的价格拍下。虽然这笔钱仍不足以覆盖全部银行欠款,但在同期法拍房市场已算不错。他说,那天晚上,他难得睡了一整觉。
“从地狱走一遭再回来,才发现人间就是天堂。”李其伟说,过去几年是他人生至暗时刻。即便此刻,他身上仍背着上百宗未结案件,数千名家长、客户和员工还在等待赔偿与安置。
时代首先改变的,并不是命运,而是人们与时间的关系。命运听起来很戏剧,但对大多数人而言,它的改变往往是迟到的结果。而时间感的变化,总是先发生。
在一个上升期时代,人们愿意做长期规划,可以容忍短期亏损,相信“熬一熬就能过去”;而在下沉年代,一切决策都裹挟着“现在不做就没了”的紧迫感。远见变得危险,承诺周期被迫缩短。等待意味着错过,不动等于被淘汰。人们被迫进入一种持续应激状态,开始普遍信奉:强者才配被尊重,胜者才值得存在。
衰落与损失,在现代进步主义的语境里是被驱逐的异端。人们早已习惯对其视而不见。但当这种排斥脆弱的信仰濒临崩塌,我们便必须撕开“永远向上”的幻象,去承认损失,去直面脆弱,让它不再是一场惧怕坠落的狂奔。
事实上,很多“失败”,并不是因为做错了什么,而是没来得及。有些人并非输在选择上,而是输在时间突然改变了规则。IM电竞,IM电竞官网,IM电竞注册,电竞投注平台,电竞博彩,英雄联盟竞猜